四月即將結束的一個清晨,在磚紅色的屋橋街上,我和艾瑪的公寓響起重重的敲門聲。

清晨的雨已經停了,風也漸緩,太陽再次照耀著魔裡森市。
「吵死了,敲什麼敲!」我還想再睡一下,一邊把毯子拉上來蓋住頭。
 


可是毯子太薄了,重重的敲門聲在腦子裡迴響,簡直要我的命!
怎麼可能繼續睡下去呢!昨天鬧得很晚,而且雨下個不停。

昨晚是那種鎮上每隻動物玩偶似乎都決定出來透氣的日子。 

藍斯翰區的每家餐廳都高朋滿座,從音樂廳那一頭開始,亮紫色的法芬多福街上,沿路都是密密麻麻的動物玩偶,深黃色的可根哈根街上的每間酒吧都擠得水洩不通,比北方大道在尖峰時刻的塞車情況還嚴重。哺乳類和爬蟲類、魚類和家禽、不常出現的昆蟲,甚至真實世界沒有的動物,總之各式各樣的動物玩偶都蜂擁至藍斯翰區。

外頭又傳來一陣猛烈的砰砰敲門聲。為什麼他們不能像正常動物玩偶一樣按門鈴?


棕熊艾瑞克在床上翻了個身。在毯子下方,他聞到自己的口臭。馬丁尼和伏特加。馬丁尼和伏特加的酒臭味。他昨天有抽菸嗎?他舌頭好像有這種感覺。

「來了啦!」他大吼。

 
我把毯子掀開,在床上坐了起來,感覺整個房間搖晃不已。敲門聲更大了。


我還記得艾瑪差不多是一小時前出門的。

她在琥珀區的南端租了一間工作室,面向沙威克公園。只要太陽還掛在東方,她就會繼續工作,而且她喜歡一大清早就出門。但我的動作比較慢。「應該是比較愛面子吧」,按她的說法。

我站起來,穿上在床邊地板上的內衣和襯衫,昨天穿的衣服已經散發出汗臭味、菸味和酒臭味。

臥室裡的百葉窗是拉下來的,但客廳裡,明媚的陽光從外頭的藍天灑落進來。艾瑞克的布製鼻翼往外擴張,他小而圓的耳朵也不自覺地往前豎起。到底是誰在外頭,他連猜都不敢猜,因為很少有玩偶擅自登門拜訪。他皺起十字形針法繡成的眉毛,伸手觸摸發疼的腦袋,他又小又黑的圓眼珠也散發出好奇的光芒,覺得頗有意思。


棕熊艾瑞克的生命中常出現驚喜。


他走到玄關時,乒乒乓乓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,這次門外的玩偶失去了耐性。門鉸鏈不安地咯咯作響,敲門者的氣勢再明顯不過。
艾瑞克躊躇了。


「或許不要開門比較好」。我心想,突然也不想知道門外是誰。不過這次,還沒做完決定,門板就飛進來玄關了。

這一撞響徹雲霄,緊接著是一聲刺耳的砰,我站在四濺的木頭碎片和揚起的牆壁灰泥之間,看到一隻小鳥的輪廓,這隻鳥小心翼翼地跨過地板的木塊和碎屑。


小鳥後方兩側,分別矗立著壯碩的身影。

白鴿尼可拉斯和他的兩隻大猩猩駕到。

「我的朋友艾瑞克,」塵埃落定後,白鴿用尖細而單調的嗓音說,「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。」

白鴿往我赤裸的腿比了比,他自己穿的是剪裁一流的雙排釦西裝外套,脖子上圍著粉紅色絲質圍巾。門板被撞進玄關時,我嚇到從沙發上跳起來,站得就像是軍中的立正姿勢,心臟在胸膛裡狂跳不已,錯愕得無法害怕也無法生氣。

「我……」我勉強開口說。


「沒關係。」白鴿說讓他放心,逕自走過他身邊進入客廳。

兩隻大猩猩依然站在走廊,也就是剛才還是門口的地方。看來沒地方可逃了。艾瑞克隱約記得很久以前見過其中一隻大猩猩,鮮紅色的那隻,猩猩有這種顏色實在罕見。
白鴿已經安坐在客廳的一張扶手椅上,艾瑞克戰戰兢兢地在旁邊的沙發坐下來。

 雖然魔裡森市的動物玩偶大小幾乎都一樣,但有些似乎比較精緻,有些比較粗糙。白鴿屬於前面那一類,兩隻猩猩則屬於後者。


「已經好久了……」我說,「實在……」

「太久了,」白鴿回應,「實在太久了,我的朋友,這可不能怪我,你知道上哪兒找我的啊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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